凡煙小說

第54章 全國大賽(1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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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打的比賽結束後, 全隊上下總算是能好好喘口氣了,嚴新遠一高興決定帶她們出去聚餐慶祝慶祝,一行人去了北京有名的羊蠍子館。

冬天就適合吃這種沸騰的火鍋, 香噴噴的羊骨吸滿了湯汁, 吮一口就讓人打心眼裏覺得滿足。

眾人大快朵頤,滿屋子歡聲笑語。

謝拾安的手機響了起來, 是一個陌生號碼,她接了起來:“餵?”

“是我, 爸爸。”聽筒裏傳來了熟悉的聲音。

謝拾安臉色變冷, 起身往外走去。

“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。”

男人尷尬地笑了兩聲。

“你先別掛,我這不是看新聞, 看見你奪冠了嗎?你人在北京, 離得遠,爸爸也去不了現場看你打比賽,只能打個電話祝賀祝賀你了。”

謝拾安沈默良久。

走廊上安靜的只有風聲。

“你之前不是不同意我打職業嗎?”

“嗐, 那都是以前了, 你爺爺帶著你玩的時候, 爸爸以為你就只是玩玩而已, 誰知道現在成績這麽好, 我女兒可真給我長臉啊。”

謝拾安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。

“所以呢, 你又缺錢花了?”

男人清了清嗓子, 幹咳了兩聲。

“也不是缺,就是和人合夥做生意虧了點錢, 銀行那邊催得緊,你不是有那個賽事獎金麽, 先借我兩萬, 等生意盈利了我再還給你。”

“你放心, 這次肯定是正經生意,你呀,就等著爸爸我發財致富,別說兩萬,就是兩百萬,只要你開口,爸爸都給你,你也當那個什麽……財閥公主。”

謝拾安聽到這裏,真的就笑出了聲,別人家的父母,子女事業上有了一點起色,第一件事就是誇讚表揚,再不濟孩子在外面拼搏,也會關心一下她過的好不好,穿的暖不暖。

只有他,第一件事是打電話跟自己要錢。

壓抑了數十年的情緒在這一刻通通噴薄而出了,謝拾安紅著眼眶,嘶吼。

“謝斌,你有完沒完!爺爺去世之後,你拿走了他所有的遺產,只有房子爺爺早有先見之明,寫在了我名下,找了律師做了公證,你拿不走,也不想要,因為嫌它地段偏,沒有升值價值!”

“除了遺產還有他所有的作品!你通通都拿出去變賣了,還填不滿你那個無底洞嗎?!”

“這些年你吃喝嫖賭,借高利貸,花天酒地,你有管過我嗎?有管過我,哪怕一天嗎?!你給你那些女朋友花錢,給她們買車買包買奢侈品,你有在我身上花過一分錢嗎?!”

“我……拾安啊,你聽爸爸說……”男人尷尬地笑了兩聲,還想辯解什麽。

她果決地掛斷了電話。

“你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,我會換號,江城市的房子我也不會回去住了,還有,我們的父女關系就到此為止,我沒有你這種爸爸。”

謝拾安掛掉電話之後,咬著牙,緊緊攥著手機,趴在欄桿上,扔住了想要把它丟出去的沖動。

“拾安……”

身後有人輕輕喚了她的名字。

謝拾安飛快用手背揩掉眼角的淚漬,轉過身去:“我沒事……”

話音未落,喬語初就摸了摸她的腦袋,柔聲道:“冠軍不可以哭鼻子哦,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。”

謝拾安眼眶一熱,吸了吸鼻子,險些掉下淚來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要是再來騷擾你,我保護你。”

她從前就是這麽說的,然後就真的像一棵大樹一樣為她遮風擋雨,數十年來如一日。

盡管那個時候的她,也只是個孩子。

謝拾安淚水在眼眶裏打轉,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,哽咽著:“好。”

她的隊友們聽見動靜,也都站了出來。

簡常念:“還有我。”

“對,還有我們。”

“他要是敢去訓練基地找你,我們就打的他滿地找牙。”

嚴新遠也走了過來,攬上她肩膀。

“走吧,先吃飯,菜要涼了。”

回程的大巴車上,喬語初把自己的外套輕輕地蓋在了睡著的謝拾安身上,起身,坐到了嚴新遠對面的空位上。

“嚴教練。”

北京晚上很堵,車廂裏搖搖晃晃的,嚴新遠也沒休息,而是借著昏暗的燈光在看比賽視頻,他的手裏還拿著一疊報表。

喬語初知道,那是即將提交給賽事組委會的團體賽大名單。

“怎麽了?”嚴新遠摘下眼鏡看向她。

“我想上大名單。”喬語初低頭看著自己手上包裹著的紗布,還是和盤托出了。

“我知道為防萬一,您肯定會安排替補,但是,我想上大名單。”

她輕聲卻又堅決地重覆了一遍。

嚴新遠把眼鏡放在膝上,認真地看著她。

“是因為拾安嗎?”

“是也不完全是,她一個人實在是太苦了,還有就是蔣雲麗的那場比賽,也讓我重拾了信心,我之前想著,打完這場就不打了,可是,蔣雲麗都能拼搏到四十五歲,我覺得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,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,我再退役也來得及。”

看見她重拾信心,嚴新遠也很欣慰。

“我從來就沒有想過,要把你刷下大名單,距離團體賽還有三天的時間,因為這次還有港澳臺代表隊直接晉級決賽的緣故,實際輪到咱們打比賽的時間還要再長一點。”

“這段日子還是要遵醫囑,好好恢覆,至於最後能不能上,也要根據你的身體狀況,我想拾安她,也不是只想和你打完這一場比賽,而是很多很多場比賽。”

喬語初臉上溢出了感激的笑容,眼眶也有點發熱。

“好,我知道了,謝謝您,嚴教練。”

“嗐,什麽謝不謝的,我啊都這把年紀了,也沒兒沒女的,把你們都當成是自己的孩子看待,看見你們開心、健康,我就滿足了。”

“當然,要是在退休前,還能帶出來幾個世界冠軍,那就更好了。”

簡常念在後排睡著,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話,她坐了起來,趴上了前排的座椅。

“世界冠軍?怎麽不是大滿貫啊?”

嚴新遠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“去去去,你知道大滿貫有多難嗎?”

喬語初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
“時機、運氣、過硬的實力缺一不可,縱觀世界羽壇歷史,獲得過大滿貫的運動員也沒幾個。”

簡常念想了想:“嗯,我估計是沒戲了,不過拾安這麽強,肯定可以的,說不定不等您退休,就把大滿貫的獎杯給您捧回來了呢。”

嚴新遠笑的合不攏嘴。

“那感情好,我也過一把冠軍教練的癮,你也跟人家學學,天天陪練陪練的,也不見長進。”

簡常念嘟囔:“我那都是被動挨打,嚴教練您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
喬語初往外看了一眼,醫院要到了,她輕聲道:“那我就先回醫院了。”

簡常念和她揮手告別:“語初姐再見。”

“拾安要是醒了,就說我先走了,比賽前肯定會回來的。”

喬語初看她還睡著,外套也沒拿就走了。

***

又回到了北京隊的訓練基地,走進熟悉的球館,金南智啪嗒一下,按亮了墻壁上的燈。

記憶紛至沓來。

一年前她追著另一個人的腳步來到這裏,懷揣著不服輸的精神再次挑戰她。

彼時的尹佳怡雖然已經在國家隊了,但偶然也會被教練請過來給她們這些新人上上課。

異國他鄉再次重逢,但比賽結果和在韓國集訓那次,沒有任何不同。

她被2:0幹脆利落地帶走了,輸得甚至比今天還要慘,少年心性不甘示弱,只要一有空,就跑去國家隊纏著尹佳怡要和她打球。

去的次數多了,除了打球外,兩個人也有了更多的交集,或者說羈絆。

她記得在韓國集訓時,尹佳怡愛吃的泡菜,特意托了媽媽千裏迢迢郵寄過來。

尹佳怡也會在她輸了比賽哭鼻子的時候,摸摸她的腦袋安慰她。

時間久了,就連尹佳怡的隊友都開始起哄。

“佳怡,南智這麽磨人,你以後要是找了男朋友,可怎麽辦啊?”

“別胡說,我根本就沒有談戀愛的打算,而且她雖然是韓援,但現在人在北京隊,就是我們的隊友,競技體育沒有國界,教一教也沒什麽的。”

金南智拿著媽媽千裏迢迢寄來的,她喜歡吃的泡菜沖了進來。

“尹佳怡——”

尹佳怡拿著球拍面無表情從她身邊過,看也沒看她一眼。

“我要訓練,你以後別再來了。”

從那之後,尹佳怡不再去北京隊做客,也鮮少留在國家隊訓練,而是奔赴了世界各地比賽,偶有空閑,也只會回去杭州的家裏休息。

兩個人的聯系方式也是刪了又加,加了又刪,每次拉黑的是她,主動加回來的也是她。

一開始金南智還會在社交軟件上跟她發發瘋,可那個人多半是不會回覆的,就算回消息,也只是幾個句號或者無奈的表情。

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無從下手。

就這麽,尹佳怡一直躲了她很久。

直到這個夜晚,鋪天蓋地有關於她的負面輿論裏,只有尹佳怡罕見地主動問候了她幾句。

“膝蓋上的傷還好嗎?記得去看隊醫。”

“不要太在乎網友們的評論,盡力就好了。”

金南智看著手機屏幕良久,始終沒能敲下一個字。

她起身,繞著場地白色的界線走了一圈又一圈,手指輕輕撫摸過羽毛球網,閉上眼,仿佛還能聽見看臺上觀眾們的山呼海嘯,白天比賽時的那種震徹人心的悸動又襲上了心間。

她忽然好像有一點明白,為什麽她會打不過尹佳怡和謝拾安了。

因為她們比她更純粹,她們是心無旁騖地愛著這個舞臺的。

“叮咚——”手機又響了起來。

一條韓語信息跳了出來,是韓國國家隊主教練發來的邀請。

“怎麽樣,你考慮清楚了嗎?要不要回到國家隊來備戰明年春天的世錦賽?”

對方似是怕她拒絕,又飛快彈了一條過來。

“你有在中國學習的經驗,我們也會給你配備最好的教練組,還有優渥的薪資,來吧,回到家鄉來,我們一起去開創屬於你的時代。”

自從她獲得了全韓高校聯賽女子單打的冠軍之後,這不是國家隊頭一次拋來橄欖枝了。

從小到大,她無論學什麽都很快,人生就像開了掛一樣,從小學開始不斷地跳級,十二歲加入首爾羽毛球隊青年隊,十四歲拿全國冠軍,十五歲拿到大學免試入學通知書,十六歲這一年,她遇到了這一生中最大的挫折,尹佳怡。

那一年,世界羽聯超級賽在首爾舉行。

作為中國隊頭號種子選手的尹佳怡也來到了韓國備戰,在首爾隊的場館裏,她們第一次遇見。

作為東道主的地方隊,邀請中國隊和她們打一場熱身賽,由尹佳怡對陣金南智,僅僅一個回合,少女的驕傲就被擊碎了,職業生涯首次遭遇了滑鐵盧。

那之後,她拒絕了國家隊的邀請,也極力反抗著來自家庭的阻力,一意孤行前往中國學習。

她有時候也不知道,自己究竟是在追那個身影,還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?

不過,有一件事,她現在能確認了。

金南智打開對話框,打字:

“我會回去的,但不是現在,我在中國還有一場比賽沒有打完。”

***

第二天。

北京隊的訓練室裏明顯氣氛低迷。

有隊友抱怨:“還打什麽打啊,不管是團體賽還是單雙打不都是咱們這幾個人嗎?濱海省隊的謝拾安那麽厲害,就連南智都輸了,我看這次團體賽咱們也懸咯。”

“說到這個,南智是不是快回韓國了啊,我記得她一年合約期快要滿了。”

“不管合約期滿不滿,人家早晚是要回去的啊,只是她這一走,咱們又少了一個戰力。”

“而且我看她昨天輸了比賽沮喪的那個樣子,團體賽來不來參加,還不一定呢。”

“這都幾點了,還不來訓練,多半是懸了。”

幾個人話音剛落,球館的門就被人推了開來。

金南智背著球包,出現在了門口。

陽光灑在了她身上,少女朗聲道:“各位,打起精神來,不能因為我不在就不好好訓練了吧?”

眾人眼裏又驚又喜:“南智,你回來了,你不走了嗎?你會和我們一起打團體賽對嗎?”

“還有你的頭發……”

眾人吃驚地張大了嘴,能塞下一整個雞蛋。

金南智笑笑,摸了摸自己剪短的頭發,也沒戴耳環,只是穿著一身簡單的運動服站在這裏。

“染回去了,教練說的對,職業選手還是要有職業選手的樣子。”

她伸出手去,唇角含笑看著自己的隊友們。

“來吧,各位,這是我們北京隊今年打的最後一場比賽,也是我個人在中國打的最後一場比賽了,加油,拿個團體賽冠軍回來!”

隊友們紛紛站了起來,圍住她,大家眼裏都閃爍著希望的光,把手疊放在了一起。

“北京隊——”

“加油!加油!加油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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